陪聊是最好的心疗
麻成林
父亲的突然离世,母亲在我们面前虽然表现得那样刚毅与坚强,但,我知道她的天已经坍塌了。
她正被老来失伴的那种刺骨剜心的疼痛撕扯着、脔割着。
料理了父亲的丧事,我就将凄悲落寞的母亲接到了城里。
来到城里的家之初,惯居故土乡下的母亲依然如离群的孤雁那般茕单,虽然我、妻、女儿处处拿捏着我们的孝心。
约略得有一年吧,母亲才一如水中渐渐融化的糖真正融入到了这个家。
母亲也渐渐地走出了悲恸,我们也渐渐地放下了悬着的心。
之后的日子,一家人在一起犹如平湖秋月般静美安谧,更似水性江南样柔和润泽。
但,母亲终日慵居在楼里的习惯让我很担心。
于是,母亲在我百般地劝慰下终于融入到了小区的老人方阵里。每每下班回来,都能看到母亲与老人们谈笑风生,唉!时间真是弥合伤口的良药啊,母亲心中的伤痕终于被熨贴抚平了,我打心眼儿里高兴。
日子一页页翻过,习惯一天天形成。我与妻忙着工作,女儿忙着学习,母亲忙着念佛,彼此促膝交谈的时候少了,只有席间一家人才偶尔说几句话。
家,不知从何时起成了我们旅居的驿站,更不知从何时起我晚间回家的点儿也愈来愈晚了。
某日,难得家人围桌用餐,大家刚坐定,劳碌一生而没有文化的母亲竟然说出了很多让我刮目相看的健康术语来,而且滔滔不绝地说出理疗对人有多少益处。
我们瞠目结舌,探寻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母亲。
而母却依然有条不紊地条分缕析着他理疗的心得,眼角眉梢都溢满了喜悦与快慰,手挟着的菜,悬在空中。
我们放下筷子倾听着,稍顷便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母亲从楼下老人们那里得知我们小城里有许多家免费理疗的场所,在老姐妹们的撺掇下,她也前去理疗她的老寒腿了,而且已经理疗近一个月的时间了。
母亲正往嘴里放菜的当儿,女儿说,免费理疗能有啥效果,去与不去还不是一样吗?
母亲接着女儿话茬说,有没有效果不重要,关键是到那里热闹有人唠嗑。
我的心倏得一颤,我看了看女儿,女儿望了望我,妻瞅了瞅母亲,母亲埋头吃饭,彼此无语,餐桌上静如旷野。
扪心叩问,我的确忽略了母亲,悭吝了自己的话语。内心里,我早已掴了自己无数个嘴巴。
衰朽残年的母亲深知积劳成疾的宿病,理疗是无法根除的,但她一如我们按时上下班一样前去理疗,其实就是与人叙叙家常、聊聊心声、驱忧解闷。
母亲是孤独的!外人的嘘寒问暖远不如自己儿女的只言片语啊!
每天,从与朋友海阔天空的间隙里,从与上司胁肩谄笑的巴结中、从与自己名缰利锁的诱惑间……抽出那么一点点时间来与父母唠唠嗑、谈谈心,会烛照父母阴霾的心空,会拂拭我们蒙尘的灵魂。
儿女的陪聊是对父母的最好心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