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我 为 人 师 (三)
时光流转,岁月如梭。一晃儿,我为人师已经26年。26年的传道,授业,解惑,是一批又一批的学生让我成熟起来。不过,我最满意和幸福的不是自己能力的提高,而是那次拯救生命行动。
* 给 生 命 一 次 机 会
亮是我05年新接手的这个二年级的一个小男孩儿,他很乖巧,学习也不错。可是有一天亮突然对我说:“老师,我妈不让我上体育课。”我当时听了很不高兴以为这又是一个娇生惯养的主儿。直到那天亮的爸爸的出现,让我对这个武断的想法感到了愧疚。
那天,亮是让他爸爸背着来上学的。他脸色发青,嘴唇发紫。。。我赶紧把亮安顿到座位上,然后带着恬怪的口吻对亮的爸爸说:“孩子病成这样,该让他在家休息啊!”亮的爸爸着急地说:“亮说啥也不干,他说他就爱听您讲课。老师,”说着他把我引到教室外面,“亮有心脏病。”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可眼里却含满了泪水。我听到这个消息,心不由哆嗦了一下,“亮才9岁,怎么就得了这种病?”
“是天生的。”
“这得马上手术。”我知道得了这种病,越早治疗越好。
“哪有钱啊。”亮的爸爸长叹一生。那种无奈的语气,听了让人揪心。
“你也不用着急,让我们共同想办法。”我安慰着亮的爸爸。
“谢谢您,老师。这孩子让您操心了。”说完他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学校。
送走了亮的爸爸,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疏忽,更主要的是想到亮的病,亮的未来,于是,我决定下了班去亮的家里看看。
穿过热闹的小镇,在郊外一条浑浊的水沟边,我被人领到了亮的家。这是怎样的一个家啊!两间低矮破败的土平房,房顶是疯长的蒿草,几段用树枝夹起的篱笆,就算是院墙了,房前窗子下,有一口压水井,一位老妇人正在往桶里压水,亮和一个比他稍大一点儿的小姑娘就站在旁边。亮看见了我,慌离慌张地叫了一声:“妈,老师来了。”便跑到我的跟前。老妇人急忙直起腰,搓着两手,颤声说:“是不是。。。亮在学校淘气了?”说着她捋了捋散落在额前的几丝头发,露出一张蜡黄的满是皱纹的脸。望着她那焦急的神情,我摸了摸亮的头说:“他很乖,学习也挺用功,我很喜欢这孩子。”听了我的话,亮的妈妈笑了。这时,刚才与亮站在一起的小姑娘,给我搬过来一个凳子,冲我笑了笑,便放下凳子,藏到了她妈妈的身后。
“这是你女儿吧?她可真懂事。”
“哎,是很懂事,可她命太苦,她不会说话。”亮的妈妈哽咽着,回头爱惜地看着女儿,眼里禁不住闪出泪花。
我的鼻子不觉一酸,此时,我特别想知道这一家子的真实情况,于是,我便请求亮的妈妈说说她那本不愿提及的往事:
亮的妈妈叫王景霞,家住吉林省扶余县五家站镇东兴村。1987年腊月,年仅21岁的她经媒人介绍嫁给了邻村的武尚存。这个小伙子人老实厚道,身体也好,虽说哥兄弟3个,生活不太宽裕,但小两口相亲相敬,日子过得倒也很甜蜜。转过年的秋天,大女儿降生了,这给他们幸福的生活又平添了几分快乐,小两口男耕女织,其乐融融。。。
冬去春来,时光飞逝,就在大女儿武娇8岁那年,按照计划生育政策,王景霞夫妇获得了二胎生育指标。依据农村的风俗习惯——养儿防老,两口子特别想要一个儿子。然而天意弄人,孩子出生了,竟又是一个女儿。王景霞伤心难过了好一阵子,可随着孩子的渐渐长大,出落的跟花似的二女儿,既乖巧又懂事,这让武尚存夫妇甚是安慰。1996年夏季的一天,在外面玩耍的二女儿,不慎淋雨,回家后便高烧不退,这下可急坏了王景霞,她和丈夫急忙抱着孩子跑到本村大夫家,结果,让人一想不到的悲剧发生了。。。王景霞现在也想不明白,一次小小的感冒,怎么会让她的女儿变成了聋哑人呢?为了治好女儿的病,他们拿出了家中仅有的积蓄,先到市里医院,再到省里医院。。。然而医生也回天乏术。
女儿的不幸,让武尚存夫妇重又萌发了再生一个儿子的强烈愿望,几经周折,他们的求子梦,在1997年秋,稻谷成熟之时终于如愿以尝。武尚存两口子这回才真正看到了生活的希望。于是,两人绞尽脑汁给孩子取了一个可心的名字——亮。那意思无疑是希望一家人的生活从此亮堂起来。然而,好景不长,在月子里,亮就常闹毛病,满了月以后,更是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弄得他们是浇头烂额。这时,有好心的邻居给他们出主意,带孩子到城里的大医院检查一下,看是不是缺啥营养。于是,两口子立即抱上孩子来到松原——吉林油田职工医院。不查不知道,一查吓死人:“先天性心脏病”。看着诊断书上的六个小字儿,那简直就是晴天霹雳,武尚存夫妇被震晕了。他们双双跪下来,拽着医生的手,哭喊着:“就就我的儿子!”可医生却说:“现在只能是保守治疗,就是说控制不让病情发展,根本性的治疗,还要等到他三岁以后,进行心脏手术。这期间,你们一定要加倍看护孩子,否则稍一不慎就有可能导致孩子的生命危险。”
王景霞说:“那段日子,我和他爸是欲哭无泪,活没心思干,最痛苦的时候,几次动过死的念头。可一看这几个孩子,一想到他们今后的生活,这心那就揪了起来,没办法我们不得不振作起来。
为了给亮准备那笔昂贵的手术费,武尚存作出了一个无奈的决定,让他至今想起来还后悔不已。那就是让还在念小学的大女儿辍学在家看管聋哑妹妹。他好专心经营菜地,有时间还能到本地的板厂打点零工。王景霞呢除了洗衣做饭,就是照顾亮。
人生最大的悲哀,就是连最起码的愿望也无法实现!
武家仅有6亩薄地,再加上园子种点菜,平时打点零工,一年下来,挣的钱也不足4000元,虽然一家人紧衣缩食,也常常捉襟见肘,更何况亮得天天吃药,时不时地再住几次医院,便只有靠东挪西借维持生计,这种日子一晃儿就过去了7年,亮都8岁了,武家也没有攒够手术的费用。亮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期,病情开始一天天恶化。武尚存两口子是一筹莫展,偏偏这时候,更棘手的问题又来了。
2004年8月,正是荷花盛开的时节,已经年满8岁的亮,看到身边的小伙伴全都背着书包上学了,便哭着喊着也要上学。学校离亮的家有二里多远,他根本走不了这么长的路,可亮死活要去。这要是别人家,孩子爱上学,高兴还来不及呢,可亮不行,他有心脏病啊!无奈武尚存只好把孩子背到学校,安顿到座位上,便坐在门口等着,一直到放学,再把他背回家。就这样,折腾了两个多月,当孩子渐渐适应了学校的生活,武尚存白天才敢去干活。为了不分散丈夫的精力,王景霞决定由她每天解送孩子。从此以后,不管酷暑严寒,风里雨里,这个坚强的女人,从未让儿子迟到一次。亮也争气,在班上学习很用功,除了体育课他无法上,其余课程,成绩是门门优秀。说到这里,王景霞饱经沧桑的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
然而,此时此刻,我的心情却越来越沉重。我安慰着这位饱受生活磨难的伟大母亲,“别放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让我们共同想办法。”临别,我掏出兜里仅有的150元钱,塞到王景霞手里,可她万般推辞,我只好说:“请别拒绝一位老师对学生的心意。”说完我匆匆地走出了那简陋的小院。走出挺远,当我再次回过头时,只见他们母子三人,仍旧站在夕阳的余辉中向我挥手。。。
了解了亮的情况后,我便课上课下更加格外小心的呵护这棵受伤的小树,而更多的时候我在想如何帮助他们一家。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2006年4月的一天,我去在镇政府上班的一位朋友家串门,无意间翻阅放在桌上的一本《民情》杂志,我被里面精彩的文章所吸引,一口气读完了这本刊物,当翻到封三时,一行大只映入我的眼帘:
热烈祝贺吉林省慈善总会儿童心脏病康复中心成立
“亮有救了!”我这一嗓子让朋友吓了一大跳,
“什么有救了?”
我来不及同他解释,向他要了这本刊物便回了家。随即拨通了《民情》杂志社的值班电话。一位热心的编辑听了我的情况,马上给我找到了省慈善总会的电话。我迅速地又把电话打到了省慈善总会,接电话的是位女士,她耐心地听完我的情况后说:“这个孩子符合我们的救助条件,你只要办理好相关的手续,马上就可以过来手术。”
放下电话的那一刻,我激动的心情简直无法形容,当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亮的一家人时,他们更是洗及而泣。
接下来,我便协助武家马不停蹄地进行办理那些手续:什么写申请,找镇村政府证实盖章,联系市县民政局填表签字。。。武尚存夫妇现在回想起当时的情景还激动不已:“这个世上还是好人多呀!”
2006年7月12日,这是个让亮这辈子都不能忘记的日子。这一天,武家带着咬牙台借的2万元钱,来到了省慈善总会定点的儿童心脏病康复中心,给亮成功进行了心脏手术。。。仅次一项就免费12000元。
如今整整一年的时间过去了,亮的身体恢复的非常好。现在他已经能独立上学了。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亮在今年的期末考试中,取得了全班第8的好成绩。
虽然,武家至今仍背负着近万元的外债,但一家人非常乐观,用王景霞的话说:“生活毕竟有希望了!”
是的,我相信,有希望的生活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儿;有希望的生活,就一定会拥有美好的明天!
快乐着学生的快乐,幸福着学生的幸福,为师真的老光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