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和爱国无关的真实故事
曲明城
逃课去看世界杯中国队的比赛是爱国,还是放弃看比赛而在班级学习是爱国,这个问题伴随着比赛进行而争论着,不同的人都给出了自己不同的答案。
2002年世界杯中国队小组赛最后一轮比赛的那天,也是我在××中学上最后一节晚自习的日子。毕竟是我最初工作且持续了十二年的地方,太多太多的不舍,几乎让我难以举步。但考虑到家庭,考虑到孩子的未来教育,和自己魂绕梦牵的“家园”告别实在是无奈之举。
走进教室,一些该走的早已没了踪影。和几天前相比,唯一的不同是班级的超级球迷都宇没走!这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怎么没走呢?大门要锁了。”我有些好奇地问。
“老师,今天是你给我们上最后一个晚自习。”
“这并不重要。”
“但我想我应该在这儿。”他的脸上写满了真诚。
不知是这句话的作用,还是这段时间神经过于敏感脆弱的缘故,我的泪水悄然滑落。
都宇并不是一个成绩优秀的学生,在教他班的两年里,我几乎很少提过他问。印象中,他是一个不太听讲,成绩平平的学生。在许多好学生对我充满“敌意”的时候,在世界杯举行地如火如荼的时刻,他,一个超级足球迷,还能想着我这样一个“逃兵”,着实让我感动。
“看球去吧,”我知道他的心不在学习上,“现在,大门还没锁呢。”
“老师,我不去了。”
“去吧,回来给我讲讲。我是没办法,要不,我早就守侯在电视机旁了。”
“学校领导要来检查的。”
“那也不差你一个呀,”我说,“有事,我顶着。”
“我想留下来,陪陪你。”
“不用,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目送他的身影走出大门,我的心里感到些许安慰。
半个小时后,学校的几位领导拿着点名册到各班查人。没在的,领导把名字都记了下来,准备第二天全校通报批评。点到都宇时,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想替他编个借口。
“都宇请假上医院了。”
“上医院了?”女校长的口吻明显带有不信任。
“是上医院了。”
“回来时,让他到校长室去一趟。”
“好吧。”此时此刻,领导不信任是必然的。
领导走后,我急忙问在座的学生,谁能联系到都宇。一位王姓学生自告奋勇地说他出去找。为他开了去医院的假条,从二楼窗口目送他走出大门,心中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开始蔓延。
三十分钟后,都宇回来了。刚进教室,女校长便跟了进来。
“都宇,去医院了?那你开的药呢?”
“我送回宿舍了。”也许是过于紧张,都宇的神情有些忙乱。
十分钟后,教室的门被猛的一下撞开了。
“都宇,你竟敢骗我!”女校长脸色铁青的吼道,“明天,我取消你的住宿资格!”
“我确实把药送回宿舍了。”都宇答道。但不那么理直气壮。
“我刚打完电话,宿舍老师说没人回去过。”
“我确实回去了。”
“谁能证明?”
“没谁能证明。我回去时,没看到宿舍老师。”
“好,你嘴硬,明天我就让你卷铺盖走人!”
女校长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望着有些不知所措的都宇,我走了过去,“宿舍那边儿,我去安排。”
晚自习下课后,我没有象往日那样径直回家,而是骑车去了学生宿舍。
在得知全部经过后,好心的宿舍老师和我一起商量了一个办法:第二天早晨,由她给校长打电话,就说学生都宇也许在检查宿舍卫生时回来过。由于校长电话问的突然,她也没来得及去问去看。
后来,这件事就没再提起。学校通报上没有都宇的名字。
一个月后,我到新单位报到。高考之后便没了都宇的消息。
这件事过去三年了,每每回想起来,心中总会泛起一丝感动与一份随之而来的深深愧疚。作为一名教师,那段时间里,我的心中承装着太多太多的私利。“但我想我应该在这儿。”从都宇那里,我读到了一分纯朴、一分理解、一分宽容。学生为我上的这节课让我终身铭记与思考:什么是教育?什么才是最好的教育?合格教师的标准是什么?
我将用我一生的行动做出我的回答。
2005年9月